你丫死哪儿去了_第69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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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69章 (第2/2页)

喜欢,可他带不走。李睿坐在书桌前,撕下一张便签,握着笔的手迟迟落不下第一笔。他要如何告别,才能不伤害邱晨,并且不留下一丝希望,他知道两者本就是矛盾的。在他匮乏的文字素养里组织不出合情合理的词句,他只留下了冰冷的六个字:“我走了,别等了。”

    如此简单的一句话是他能给邱晨仅有的交代,像贴在冰箱上的留言:“饭在冰箱里,自己吃。”诸如此类随随便便的一句话,对邱晨而言是那样的冷酷无情。

    他将手表压在那张令人心寒的纸条上,只带走了手机和证件,没有任何行李,没带走一件属于他的生活用品。他总是这样空身而来,了然而去,他就是这样一个生活在灰色地带的游侠,带不走一丝一毫的眷恋。

    李睿大可以彻底消失,直到职业生涯告一段落,然而,潜意识里回来看看的声音越来越强。任务密集的前几年,血气方刚的他不知疲倦地投入到一次又一次危险任务中,每每安全完成任务,他会感到短暂的成就感,男孩长成男人的骄傲让他甘之若饴。

    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,那种飘渺的成就感渐渐被黑暗吞噬,冲动被压抑抹平,他不再像二十岁那样激进,他用责任和忠诚对抗内心的空虚和无助,用血液里的刚毅艰难行走在无止境的黑夜里。就像老李说的:李家的孩子就是这个命。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,胸中闪耀着的那点赤红是他生命的源动力,更是他作为李家子孙必将终身信奉的伟大信仰。

    五年、六年、八年......李睿的心已经空如蜂巢,他思念故土,思念家人,思念那个与他同穿一条裤子的男孩儿。有时候他反而妄想自己受伤回家,那样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家人身边,这样幼稚的想法一旦闪现,他便惩罚自己跑下十公里,这不该是一名“战士”该有的想法。

    在一次内派任务结束后,他回了一趟京市,层层上报审批后,他见到了驻京搞科研的父母。他们在组织部的会客室见了面,不过一顿饭的时间,却没有真正吃上一顿饭。他只记得母亲那布满红丝的眼睛,分秒不错神地看着他,让他想要逃。父亲依旧沉默,两鬓的白发多了许多,厚厚镜片下藏着多少无言的愧疚。

    他跟父母的感情很微妙,说不上亲近,甚至有些陌生。从小李锦曈带着他,他对父母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他们拖着超大行李箱,头也不回地离开八岐街的场景。

    这一走便是几年的杳无音讯,在他们离开的那天晚上,他梦到父母上了一艘巨大的飞船。那一夜,迷雾笼罩了整个天空,暗沉的灰色幕布中央漂浮着一个庞然大物,以一种超自然形式出现在他面前,那种奇幻的不真实让他感到压抑和不安。父母被穿着奇怪银色制服的人带上了庞大的铅灰色巨兽,他在不远处奋力呼唤,他们听不见,弱小的声音淹没在隔绝了音波的真空中。他孤独地伫立在那儿,撕心裂肺地呼唤,他以为父母再也不会回来了,面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,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。

    一觉醒来,小床洇湿了一片。

    之后的两年多时间里,他隔三岔五梦到同样诡异的场景,直到上学后,那种离别的恐惧才一点点淡去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李锦曈也慢慢成熟,哥哥给予他的依靠和关爱替代了父母的缺失,李睿幼小的心灵渐渐平复,他彻底接受了父母的离开。在若干年后的某一天,他才正真理解父母的选择,那时正是他接受海外调派任务的那一年。

    在南非的一次任务中,他险些丢了半条命,潜伏工作到了关键阶段,所幸职业的敏锐让他躲过一劫,可左腿意外受了伤。跟他过去受的皮外伤不同,需要一段很长的修养时间,回国治疗是最安全的方案。上层安排他回京市休养,他却申请回到h市,这样他有机会悄悄看一眼老李,还有那个他想念却不敢相见的男人。

    拐进八岐街,李睿的步子越来越缓慢,李翔的那句话回荡在他耳边:“伤害他的人是你。”原来,他以为的守护就是狗屁,无论是走是留,他跟邱晨都不可能变回原来的样子,他想保全的东西早就悄悄变了质。

    他在小院里坐定,仰头望向那透着羸弱黄光的窗户,邱晨一定还没睡。

    薄帘后透出一个模糊的身影,邱晨从缝隙里注视着那个垂头沉思的男人,永远笔挺的肩背在阴影里显得如此孤单,他能感觉到那看不到表情的帽檐下藏了一副渴望安定的灵魂。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细丝连接着彼此,邱晨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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